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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镇国公府的鸿门宴

百农计划推行后的第三周，谢语棠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。

蔬菜暖棚已经推广到了七十多户，刘老根成了京郊最炙手可热的技术指导员，每天带着一群老农挨家挨户地教搭棚子，走起路来都带风。第一批暖棚小白菜已经上了金凤楼的餐桌，食客们吃着冬天里的新鲜绿叶菜，感动得差点流泪。

沈墨那边的账目也越来越漂亮，借贷记账法已经推广到商盟所有核心商户，财务报表清晰得能直接拿去当教材。

谢语棠坐在朱雀总店二楼的窗边，面前摆着一壶热茶，翻着账本，觉得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。

然后，巅峰就被一封请柬砸碎了。

那封请柬是镇国公府送来的——烫金的封面，工整的小楷，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：“久闻谢掌柜才情卓绝，特邀过府一叙，共品佳茗。”

谢语棠看完请柬，沉默了大约三秒钟，然后转头看向沈墨：“你说，镇国公请我喝茶，是喝什么茶？铁观音还是碧螺春？还是——鸿门宴那种茶？”

沈墨的脸色已经白了：“掌柜的，您不能去！镇国公是什么人？那是朝堂上最想除掉您的人！他请您过府，肯定没安好心！”

“我知道他没安好心。”谢语棠把请柬往桌上一放，“但我不去，他就有借口说我‘目中无人、藐视国公’。去了，至少能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
沈墨急了：“那我陪您去！”

“不用。”谢语棠站起身来，“你去了反而容易被抓住把柄。我一个人去，见机行事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放心。”谢语棠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微微一笑，“我是去喝茶的，又不是去砍头的。他总不能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把我怎么着吧？”

话是这么说，但当天傍晚，谢语棠出门前，还是做了一件事——

她让金凤楼的伙计去誉王府递了一句话：“我去镇国公府喝茶了。如果天黑之前没出来，麻烦王爷来捞我一下。”

消息传到誉王府的时候，萧煜珩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。

他听完江寒的汇报，手中的笔顿了一下，然后放下笔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。

“她什么时候去的？”
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江寒小心翼翼地回答，“王爷，要不要属下去安排人手？”

萧煜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不用。她既然提前让人来传话了，说明她有把握。先等等。”

江寒有些意外：“王爷就这么放心？”

萧煜珩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，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：“她要是连一场鸿门宴都应付不了，那她就不是谢语棠了。”

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——备好马车。天黑之后，我去接她。”

镇国公府坐落在京城东城最气派的那条街上，五进的院子，朱漆大门，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。

谢语棠站在门口，仰头看了看那块黑底金字的“镇国公府”匾额，心里默默地想：这院子，比我的金凤楼朱雀总店大了一倍不止。果然，当官比做生意来钱快。

她整了整衣襟，迈步走上台阶。

镇国公府的下人早就候在门口了，见她来了，恭敬地引着她穿过回廊，走进了正厅。

正厅里，灯火通明。

镇国公坐在主位上，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，面容清瘦，目光阴沉——和上次在朝堂上派人弹劾她的时候相比，今天的他看起来反而平静了许多。

“谢掌柜来了，请坐。”镇国公抬了抬手，语气客气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敌人。

谢语棠行了个礼，不卑不亢地在他下首坐下：“不知国公爷召民女前来，有何吩咐？”

“吩咐谈不上。”镇国公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“只是想和谢掌柜聊聊——最近谢掌柜的生意，做得很是风生水起啊。”

“托国公爷的福，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
“混口饭吃？”镇国公放下茶杯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，“谢掌柜太谦虚了。美食商盟、金凤楼、百农计划……这些名头，老夫在朝堂上都听说了。据说连誉王，都三天两头往你那儿跑。”

来了，正题来了。

谢语棠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，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：“誉王殿下确实是小店的常客。”

“常客？”镇国公微微一笑，但那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，“谢掌柜，明人不说暗话。你和誉王的关系，老夫心知肚明。誉王想做什么，老夫也心知肚明。”
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：“谢掌柜，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誉王的路，未必走得通？”

谢语棠没有接话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
“誉王想改革，想减商税，想拉拢商人阶层。但他的对手——是整个大梁朝的百年世家。”镇国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你觉得，他凭一个王爷的身份，加上几座酒楼、几个商盟，就能撼动百年根基？”

谢语棠微微一笑：“国公爷说得对，百年根基确实不容易撼动。”

镇国公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——他以为谢语棠听懂了他的暗示。

但谢语棠话锋一转：“不过民女也听过一句话——‘千里之堤，溃于蚁穴’。百年根基也好，万世基业也罢，如果里面被掏空了，再坚固的堤坝，也挡不住一场大水。”

镇国公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“你这是——在威胁老夫？”

“民女不敢。”谢语棠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，“民女只是在说一个做生意的道理。国公爷在朝堂上这么多年，应该比民女更懂这个道理。”

镇国公盯着她看了好几秒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
那笑声不大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：“好，好一个‘做生意的道理’。谢掌柜，你有胆识。老夫确实没有看错你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谢语棠：“不过谢掌柜，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誉王能给你的，老夫也能给你。而且，能给得更多。”

谢语棠心里一动——来了，拉拢的环节来了。

“如果谢掌柜愿意……”镇国公转过身来，目光幽深地看着她，“老夫可以担保，你的商盟可以在整个大梁朝畅通无阻。那些卡着你的关卡、碍着你的人——老夫都可以替你摆平。”

谢语棠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端起茶杯，慢慢地喝了一口，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镇国公开出的条件，确实很诱人——至少听起来很诱人。但她心里清楚，这份“诱人”的代价是什么——是成为保守派的棋子，是背叛和誉王一起搭建起来的改革蓝图。

她放下茶杯，抬起头来，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：“国公爷的好意，民女心领了。不过民女有一个问题——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国公爷说，能比誉王给得更多——那国公爷能不能让京城一百多户农户，在冬天也种出新鲜蔬菜？”

镇国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国公爷能不能让八十多家商户，通过联合采购把成本降低两成？”

镇国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“国公爷能不能让京城的普通百姓，用不到一两银子，就吃到一顿有鱼有肉的好饭？”

镇国公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。

谢语棠站起身来，朝镇国公行了一个礼，笑容依然温和：“国公爷，民女只是一个做生意的。民女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大事，民女只知道——谁能让老百姓吃上更好的饭，谁能让农户赚到更多的钱，谁能让商人活得更有尊严——民女就跟谁合作。”

她抬起头，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镇国公的视线：“国公爷能做到这些吗？”

正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镇国公站在那里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。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满面、语气温和、却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的年轻女人，沉默了良久。

然后，他冷冷地开口：“谢掌柜，你知不知道——你刚才这番话，足够让老夫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？”

“民女知道。”谢语棠依然微笑着，“但民女也知道——国公爷不会为了这点小事，就坏了‘礼贤下士’的名声。”

镇国公盯着她，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能冻死人。

但谢语棠依然微笑着，目光清澈坦然。

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约五秒钟——在谢语棠的感觉里，那五秒钟比五年还长。

然后，镇国公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：“好，谢掌柜果然名不虚传。你的话，老夫记住了。”

“那民女就告退了。”谢语棠行了个礼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就在她即将迈出正厅门槛的时候，身后传来镇国公不紧不慢的声音——

“谢掌柜，老夫再送你一句话。”

谢语棠的脚步顿住了。

“树大招风。你的树——已经够大了。”